在一条曲折小路的尽头,那里的一丛丛黄菊总会在微风吹过时轻轻摇曳,有一座屋顶铺着蓝色瓦片的小房子。小安和妈妈、外婆一起住在那座房子里。安是个性情温和的男孩,喜欢观察周围的一切,却常常拖延。他总觉得,什么事情都可以留到明天再做。
早晨,妈妈请安把书本收进书架,安说:“下午我会做的。”下午,外婆请安拿些小米去喂鸟,安又回答:“明天再做也可以。”到了晚上,妈妈提醒安准备好第二天上学用的书包,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说:“明天我再准备吧。”
安并不是个懒惰的孩子。他还是喜欢帮助别人,只是他的心里总有一个十分宽裕的明天,仿佛有足够的时间去完成所有事情。那个明天总是比今天更轻松、更明亮,而且似乎永远不会做完事情。
树下的盒子
深秋的一个下午,放学后,安沿着田边的小路回家。路上,他看见一只小麻雀正在努力把一根细绳从草丛里拉出来。绳子缠住了它的翅膀,使它一次次跳起来,又一次次摔倒。
安放下书包,轻轻地把小鸟捧在双手之间。他耐心地解开一圈又一圈的绳子,然后把小麻雀放到一根低矮的树枝上。小鸟歪着头看了看安,清脆地叫了三声,便朝森林飞去。
安以为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。然而,他刚走过一棵老树,那只刚才的小麻雀忽然又飞了回来。它叼着一根干草,一边飞一边回头,仿佛想让安跟着它走。安好奇地跟在小鸟身后,一直来到一片铺满褐色落叶的空地。
树根下面有一个小小的木盒。盒子没有锁,也没有精致繁复的花纹。盒盖上只刻着一行很小的字:送给懂得从今天开始的人。
安打开盒盖。里面有一张白纸、一支蓝色的笔,还有一片薄如月光的银色叶子。当安碰到那片叶子时,不知从哪里传来一个温暖的声音:
“写一封信给明天吧。但在明天到来之前,你必须为今天做一件好事。”
安环顾四周。森林依然寂静,只有高处传来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。他不知道那个声音是谁的,但这句话让他久久陷入思考。他坐到树根旁,拿起笔写道:
“亲爱的明天,明天我会把书收好,给鸟喂食,准备书包,还会帮妈妈扫院子。我还会……”
安停下了笔。他突然意识到,自己已经无数次把这些事情写给明天,可每一个明天都过去了,却什么也没有改变。
第一件好事
小麻雀停在一根树枝上,用一双晶亮的黑眼睛看着安。他把信折好,放进盒子里,然后对自己说:“如果想把信寄给明天,我就必须现在马上做点什么。”
安从身边最近的事情开始做起。他捡起树根周围的枯枝和落叶,把它们整齐地堆放到一边。随后,他发现一个鸟窝掉在了地上。鸟窝仍然完好无损,但附近的草丛里有三只小鸟正在瑟瑟发抖。
安爬上一棵低矮的树,把鸟窝放到更牢固的位置。他找来几根柔软的草,重新垫在鸟窝底部,然后退了下来。鸟妈妈在空中盘旋,叽叽喳喳地叫着。过了一会儿,它俯冲下来,落在小鸟们身旁。
安回到家时,天已经昏暗下来。妈妈正站在门前,脸上满是担忧。看到安,妈妈连忙走出去问:
“安,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呀?”
安把小麻雀和鸟窝的事情讲了一遍。妈妈听完,摸了摸他的头:
“你做了一件好事。不过下次如果回来晚了,记得告诉妈妈一声。”
安点了点头。他忽然想起还没收好的书、还没准备的书包,以及满是落叶的院子。这一次,他没有说“明天我再做”。安放下书包,把书收进书架,准备好衣服,又帮妈妈扫院子。事情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久。等一切做完后,安还有足够的时间坐在外婆身边喝一杯热茶。
每天都在改变的信
那天晚上,安又拿出一张纸。他写道:
“亲爱的明天,今天我在等待明天之前,先完成了一件事情。我明白了,明天不是一个可以让我把所有没做完的事情都塞进去的袋子。只有今天过去之后,明天才会到来。”
第二天早晨,安把信带回了树下。木盒依然躺在落叶下面,但里面那片银色的叶子变得更加明亮。小麻雀飞下来,叼起信,转眼便消失在森林里。
从那天起,安开始养成一个新的习惯。每天早晨,他都会选一件当天需要完成的小事。有时是起床后叠好被子,有时是洗干净自己用过的杯子,有时是问候一位正在难过的朋友。他不再试图一次完成所有事情。安只是一次做一件事,十分平静地,在能够开始的时候立即去做。
奇怪的是,越早开始,安拥有的时间反而越多。他不再需要在晚上匆忙寻找书本。书包总是在睡觉前就准备好了。妈妈不必再多次提醒安,而当外婆看见外孙主动帮自己给门廊边的花盆浇水时,也总是微笑着。
但安也不是每天都做得很好。有一天,他忙着放风筝,忘记了答应帮妈妈摘菜。回来时,安发现妈妈已经把所有事情都做完了,而她的双手却累得酸痛。他难过地站在门口,觉得自己失败了。
外婆看着安,对他说:
“知道自己忘记了,是一件令人遗憾的事,但只要发现了并加以改正,就还来得及。没有人能把每一天都变成完美的一天。重要的是,你不能因为一个小错误,就把整天都丢在一边不管。”
安听从了外婆的话。他向妈妈道歉,洗干净菜篮,擦了桌子,还帮妈妈叠衣服。那天晚上,他又写了一封信:
“亲爱的明天,今天我没有做到所有答应过的事情。但我已经懂得承认错误并改正错误。也许,这同样是一种为明天做准备的方式。”
盒子想要传达的话
几周过去了。清澈的冬天取代了深秋的日子。一天早晨,安来到树下,发现木盒已经消失了。那里只剩下一片干净的土地,以及停在高高树枝上的小麻雀。
安抬起头问:
“盒子去哪儿了?”
小麻雀歪了歪头,然后绕着树根飞了一圈。在阳光下,安看见无数片细小的银色叶子随着小鸟的翅膀飞舞。它们没有落到地上,而是在半空中闪闪发光,像清晨的片片光芒。
突然,那个曾经温暖的声音响了起来:
“只有在你需要提醒时,盒子才会出现。现在,那份提醒已经在你的心里了。”
安明白了,盒子并不是一种能够替他完成所有事情的魔法。它只是帮助他看见了自己常常忘记的一点:今天,是唯一真正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时间。
从那以后,安不再等待一个完美的明天。想做一件好事时,他就从一个小小的行动开始。做错事时,他尽可能早地改正。遇到困难的事情时,他不再对自己承诺要在遥远的某个时候完成,而是问自己:“我现在能不能先迈出第一步?”
几年后,安仍然记得那只小麻雀和树下的盒子。他把这个故事讲给邻居家的孩子们听,尤其是那些总喜欢把事情拖到明天的孩子。安没有要求他们成为完美的人。他只是告诉大家,每一天都像一张白纸,而我们可以在上面写下一件小事、一句善意的话,或一次努力。
明天依然值得期待。但要让明天变得明亮,我们需要送给它一份来自今天的礼物。这份礼物可以是放回原处的书、说出口的道歉、伸出来帮助别人的手,或是一件无人看见的默默行善。
如果有时我们忘记了这一点,也只要重新开始。因为每一个新的一天,都会带来另一个机会,让我们继续写下寄给明天的那封信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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