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愿鸣响的风铃

屋檐下的风铃

很久很久以前，在一片平缓的山坡上，有一座红瓦屋顶的房子，窗户漆成蓝色，门前还搭着一架总是在风中轻轻摇曳的三角梅。房子里住着一个名叫娜的小女孩和她的外婆。娜很喜欢坐在屋檐下，听清晨的各种声音：屋顶上麻雀互相呼唤的声音，外婆用竹扫帚扫院子的声音，陶罐里潺潺流动的水声，还有风穿过树枝的声音。

屋檐上，就在娜的房间窗户旁边，挂着一只由细小竹管制成的风铃。那只风铃已经在那里很久了。外婆告诉娜，外公曾经亲手做了它，并在娜出生那天把它挂到屋檐下。每当风吹过，竹管彼此碰撞，便发出如笑声般清脆的声音。

可是最近，风铃不再鸣响了。

竹管依然完好无损。绳子依然牢固。上面的木环也没有裂开。只是中间悬挂的那块小木板被三角梅的一根枝条卡住了，使它无法自由摆动。因此，无论风吹得多么猛烈，竹管也只会微微向一边倾斜，然后静止不动。

娜一次又一次地抬头看着风铃，叹了口气。

“风铃大概坏了。”她说。

风铃听见这话，心里难过极了。它不能用语言说话，但心中却响起一声极轻的叹息。它想念从前的日子，那时整个屋檐下都回荡着欢快的声音。娜常常跑出来数一声声叮当。外婆也常常微笑着说，那声音让房子多了几分温暖。

如今，风铃只感到自己陷入了沉默。它开始觉得，自己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。

每件物品都有自己的忧虑

一个雨后的下午，娜把木椅放在屋檐下，然后坐在那里擦拭桌面上的水珠。她身旁有一只种着迷迭香的陶盆、一盏旧灯笼和外婆的一双木屐。风铃低头望去，忽然发现，周围的一切似乎都能做些什么。

扫帚帮助外婆打扫院子。茶壶帮助保持茶水温热。每当娜碰到迷迭香时，它便散发出香味。就连那盏旧灯笼，虽然已经褪色，仍然能够在停电的夜晚照亮四周。

那自己呢？它只是静静地挂在屋檐旁。

那天夜里，当所有人都睡着后，一阵微风掠过房子。风拂过三角梅，摇动那些还挂着水珠的叶子，然后来到风铃身边。

“你为什么不鸣响呢？”风问。

风铃轻轻摇动了一下，却没有发出声音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它在心里回答，“也许我已经忘记该怎样做自己的工作了。”

“你确定那是你的错吗？”风继续问。

风铃沉默了。它从未想过这个问题。它只知道自己无法鸣响，却从来没有查找过原因究竟是什么。

第二天早晨，娜又坐在屋檐下。她久久地望着风铃，然后拿起一根小棍，拨弄那根卡在风铃中间木板上的三角梅枝条。但枝条缠得很紧，娜害怕把它弄断，不敢用力拉扯。

“等外婆下午回来，我就请她帮忙。”她对风铃说。

风铃听了这话，却还没有完全开心起来。它想知道，如果自己被解开，是否还能像从前那样鸣响？还是说，它的声音已经随着过去的日子一起消失了？

娜的行动

那天下午，外婆买菜回来时，天已经快要落日了。娜跑出去帮外婆提篮子，然后把风铃被树枝卡住的事情告诉了她。

外婆把篮子放在台阶上，抬头望向屋檐，微笑着说：

“风铃没有坏。它只是需要得到帮助。”

外婆拿来一架小竹梯，但在爬上去之前，她对娜说：

“你想自己想办法解开它吗？外婆会站在旁边。”

娜点了点头。她带上一条柔软的布带、一把小剪刀和一个木夹子。外婆叮嘱她，不能用力拉扯三角梅的枝条，因为树枝可能会受到伤害。娜仔细观察了一番，然后用布带轻轻把树枝绑到一旁。接着，她耐心地解开缠绕在木板上的一圈圈细绳。

这项工作并不容易。有时绳子会被刺卡住，娜不得不停下来。有时风吹得梯子轻轻摇晃，外婆必须在下面牢牢扶住。娜没有发脾气，也没有急着赶快完成。她一点一点地做，就像外婆教她把干树叶放进篮子时常常提醒她的那样。

最后，中间的木板终于获得了自由。

风铃在傍晚的风中摇摆起来。一根竹管碰到了旁边的竹管，发出极轻的声音。

叮当。

娜睁大了眼睛。外婆笑了。风铃仿佛也在微笑，尽管没有人见过一只会微笑的风铃究竟是什么样子。

但随后，风停了。声音也消失了。

娜坐在台阶上，感到有些失望。

“只能响一声。”

外婆摸了摸她的头。

“一声也是开始。好听的声音通常不会一下子全部出现。它们需要时间，才能找回自己的节奏。”

声音回来了

接下来的日子里，娜像照顾朋友一样照顾那只风铃。每天早晨，她都会检查竹管之间有没有卡住干树叶。下雨时，她会看看绳子是不是太潮湿。她还修剪了那些长得离风铃太近的三角梅枝条，但仍然留下足够的叶子和花朵，让藤架继续茂盛地生长。

有时，风只够让风铃摇响一下。有时，它会发出两三声零散的声音。娜并不难过。她专心地坐在那里倾听，就像在听一位沉默了很久、正在重新学习说话的朋友。

一天早晨，连日阴雨后，天空终于放晴。风从山坡上吹下来，穿过树列，掠过瓦屋顶，然后涌入屋檐下。竹管开始彼此碰撞。

叮当，叮当。

声音时近时远。有时轻柔得像水滴落在湖面上，有时又欢快得像一群小鸟走过的脚步声。娜从屋里跑了出来。外婆也放下茶壶，站在窗边倾听。

风铃不再觉得自己没有用处了。它明白，自己的声音从来没有消失。它只是被一根树枝，以及自己心中的悲伤困住了。如果娜没有仔细观察，如果外婆没有耐心，如果风没有前来拜访，风铃也许还会继续相信自己已经坏掉了。

从那天起，每当家里有人遇到不开心的事情，娜就会带那个人到屋檐下坐着。她不急着劝慰对方，只是陪他们一起听风铃的声音。有时，那声音会帮助悲伤的人想起：只要我们愿意仔细观察，知道寻求帮助，又不太早放弃，一切美好的事物都有可能回来。

屋檐下的道理

过了一段时间，娜用自己在溪边捡到的贝壳，亲手又做了一只小风铃。新风铃的声音和竹风铃不一样。它的声音清亮而纤细，像水的低语。娜把它挂在屋檐的另一角，那里有更多的阳光。

两只风铃从不争论谁的声音更好听。每一只都有自己的声调。风吹过时，它们的声音交织在一起，成为那座山坡边房子里一支朴素的乐曲。

娜渐渐明白，一件物品不必什么都能做到，才会变得有价值。人也是一样。有时我们很坚强，有时我们需要别人的帮助。有时我们带来的礼物十分引人注目，有时却只是在安静的午后发出一声微小的声音。但如果它能给某个人带来快乐、安心，或是一点希望，那么它就已经有了意义。

风铃也进一步明白了一件事：沉默并不总是失败。有时候，沉默能帮助我们发现自己究竟被困在什么地方。有时候，它教会我们耐心等待一双善意的手和一阵合适的风。

从那以后，每天早晨，当风铃在屋檐下响起时，娜都会微笑。她不再数究竟有多少声叮当。她只是坐在那里倾听，心情轻松，并想着：这世上的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声音。也许那声音今天还没有响起，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会永远消失。